(一) 重塑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语境生态
语境既是所有思想内容和价值意义得以传递的环境和背景,也是任何话语实践和话语交往关系得以展开的前提条件。只有深入语境的话语内容才是有张力、有活力的话语内容,只有符合语境的话语形式才是有现实力量的话语形式。正如有学者所指出的,在全球化、现代化、信息化、网络化、文化大繁荣等多元语境中,“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内容、言说方式、交往模式落后于多元语境的发展,在主体话语交往中易出现语境的倒置、错位、混乱、异化等现象,导致受众对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原初文本内容及意义的误读或曲解,背离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本身所承载的价值导向及意指”,因此,必须对多元语境进行类别化、融合性研究和运用[9]。事实上,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语境是一个动态的场域,集综合性、复杂性、多元性于一体,对语境进行普遍化研究基础上的特殊化分析,是具体话语实践有效开展的首要前提。面对现实的思想政治话语实践过程中宏观的时代语境、话语实践主体语境、具体话语实践语境和多元话语语境延伸等多重语境缺场的困境,必须从语境维度探索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生态的优化,只有针对不同层次和类型的复杂话语实践对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语境进行层次性分析,对话语思想内容和话语交往形式所开展的话语语境更加自觉,才能真正提升思想政治教育的实效性。
(二) 更新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思想内容
1.实现从“传统话语”到“现代话语”的转换
随着国家治理现代化的开展,政治实践和意识形态建设模式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在内容规定性上也必须加以更新,话语内容的更新可以从多个视角和不同层面切入,但其最核心之处必然与对革命话语和阶级话语的超越密切相关,使高校思想政治话语在总体上与中国当前的改革开放实践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实践相统一。传统的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是马克思主义理论和党的文献经常使用的话语,它的直接目的就是传播社会主流意识形态。在当代社会,虽然阶级和阶级斗争也在一定范围内继续存在,对此党和国家必须有清醒的认识,但毕竟已经不是社会的主要矛盾,而且这套话语在社会公众面前不是流行的话语,频繁使用会适得其反。随着时代的发展,出现了新媒体时代所特有的以网络语言为代表的现代话语。现代话语不同于传统话语,它往往既融合于日常生活和日常交往中,又带有政治和意识形态的规定性。在日益多元化和异质化的现代社会,必须超越传统抽象和普遍的意识形态话语体系,构建青年人乐于接受的高校思想政治教育现代性新型话语[10]。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印证了阿尔都塞等现代西方思想家的观点,意识形态在本质上并不是社会现实之外的思想体系,而是参与到社会现实过程的再生产中,因而是建构现实社会关系的一个要素[11]。
2.实现从“精英话语”到“大众话语”的转换
传统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本质上是一种精英主义话语。当然,这并不是说传统高校思想政治教育实践不涉及精英话语与大众话语之间的关系,而是说在精英话语与大众话语的相互关系中,精英话语总是代表强势的一方。精英话语包含不同的层面,既包含政治精英话语,也包含理论精英话语,前者主要体现在政治文件和党的文献中,而后者则主要表现为学术研究中的学术话语和理论话语。尽管政治精英的话语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理论精英的话语内部的异质性和复杂性更是显而易见甚至彼此之间完全对立,但是传统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霸权往往体现为政治精英话语与理论精英话语的“共谋”,在精英话语向大众话语的转换过程中,往往体现为以政治权力和行政命令为依托的直接灌输,此种转换方式在革命和战争年代有其必然性和合理性,但在当代显然早已不合时宜[12]。也就是说,政治精英和理论精英的话语只有融入社会生活和个体意识中,才能真正发挥作用。精英在某种意义上只是大众中的一个特殊部分,因此,实现高校思想政治教育从精英话语到大众话语的转换,并不是简单地抛弃精英话语,而是说要对精英话语进行创造性转换,使其更具包容性,而最终的目的就是要形成精英与大众相结合的新的伦理政治意识。如同葛兰西所言,在政治上,脱离大众的纯粹精英意识是一种狭隘的“社团精神”,但是在知识上,人民大众与高级精英之间总是处在一种不平衡的关系中并始终由后者来引导。在人民大众的“政治立场”与高级文化的“知识立场”之间存在张力性的统一,“这种统一性在于,政治立场在实践中规定着知识立场的方向,而知识立场是对政治立场的理论自觉,它确保了政治立场可以通过不断的理论批判来消除其‘自发性’”[13]。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实践作为主流意识形态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必然要求实现“精英话语”与“大众话语”的有机融合。
3.实现从“现成话语”到“生成话语”的转换
更新高校思想政治教育的话语内容,不仅要实现从“传统话语”到“现代话语”以及从“精英话语”到“大众话语”的转换,而且更要实现从“现成话语”到“生成话语”的转换。首先,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从“传统话语”到“现代话语”转换,本身就是从“现成话语”向“生成话语”的转换的体现。只要摈弃现成性思维方式就会发现,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内容不是“一种业已完成并被固定化的现实存在”,而是“随时代主题转换而不断更新的动态性生成性话语系统”,正是在动态的生成过程中,现代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实践吸收传统高校思想政治教育的各种营养并在此基础上实现“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14]。其次,实现从“精英话语”到“大众话语”的转换不仅是从“现成话语”向“生成话语”转换的重要体现,而且是其最重要的环节。如上所述,实现高校思想政治教育从精英话语到大众话语的转换,并不是简单地抛弃精英话语,而是说要对精英话语进行转换,使其能够融入微观领域,更加符合大众实际,使其更具包容性,而最终的目的就是要形成精英与大众相结合的新的伦理政治意识,这种“新的伦理政治意识”正是在“精英话语”与“大众话语”之间的“对话”甚至“博弈”中形成的新的话语内容。从动态的角度看,由于“精英话语”与“大众话语”之间的异质性永远不可能消除,并且“精英话语”对“大众话语”的知识领导也始终只能在与其他“精英话语”的竞争关系中展开。这就决定了“精英话语”与“大众话语”之间的“对话”不可能最终结束,而只能是一个开放的过程。最后,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实践同任何其他话语实践一样,必然是“互文性”和“情境性”的,这就决定在任何具体的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实践中的话语思想内容都会随着情境和交往形式的不同而变化[15]。从“现成话语”到“生成话语”的转换,不仅包含时代变迁带来的话语内容转换,而且包含精英与大众之间话语内容的相互渗透甚至互动博弈过程,除此之外,更包含因话语情境变迁和交往形式转换而带来的话语内容更新。与本文前面所论述的从“传统话语”到“现代话语”以及从“精英话语”到“大众话语”的转换角度不同,这里突出强调的是话语内容本身的动态性特征。当然,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实践从“现成话语”到“生成话语”的转换已经不仅仅关系到话语的思想内容,而且与其话语交往形式密切相关,在话语思想内容变化的背后,是话语交往形式和交往关系的深刻变革。
(三) 转换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交往关系
由于话语权威及其所导致的话语交往关系的不平衡,目前已经极大地削弱了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亲和力和有效性。因此,高校思想政治教育必须实现从“强制灌输”到“平等协商”、从“宏大叙事”到“生存叙事”新型话语交往形式的现代转换。展开来论,在进入新时代的背景下,高校思想政治教育的“主体—客体”这一传统话语交往模式已经无法适应受教育者的要求,教育效果明显降低。现实经验表明,没有受教育者参与对话,话语交往关系将无以为继,这反过来导致教育者为受众所“压制”,进而“倒逼”教育者改变话语交往模式[16],建构“平等协商”式的新型话语交往关系。因此,一方面必须将受教育者看作与受教育者处于平等地位的话语实践主体,赋予受教育者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实践主体地位[17];另一方面,实现话语交往关系从“单向强制灌输”向“双向自主互动”的模式转换,这就要求教育者必须改变以往高高在上的心理和姿态,认同受教育者话语实践的主体地位。
当然,如何在坚持教育者主体在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实践过程中的主导性和权威性的前提下激发受教育者主体的能动性和主动性,以及教育者的主体性和受教育者的主体性在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实践过程中究竟是何种关系,对于这些问题仍然需要进一步研究和探讨。不过,实现从“宏大叙事”向“生存叙事”的现代话语交往关系的转换,是一个值得思考和借鉴的视角。现代话语分析理论已经表明,话语不仅是中性的信息沟通媒介,还是参与社会建构的重要因素,信息传递和知识传授的过程往往也是社会权力关系建构和再建构的过程;相反,生存叙事话语则通过弱化传统高校思想政治教育的纯粹的政治性规定,或者更准确地说,通过使传统高校思想政治教育政治性规定实现现代性转化从而使其融入日常生活和社会生活中。生存叙事是“叙事现象”和“叙事策略”的统一。生存叙事话语既要叙述“事理”,沟通高校思想政治教育主体交往关系的现实性与可能性之间的关系,也要叙述“情理”,更要叙述“哲理”[18],在平等协商的交往关系中培育教育者主体和受教育者主体各自的反思意识和批判意识,共同参与设计未来之自我,而此种自我必然是二者面向未来之共同“大我”。
(四) 创新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实践范式
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实践的范式创新,与对高校思想政治教育本质的创新性重构和再定义密切相关。以往人们习惯于把政治性和意识形态性看作高校思想政治教育的本质,将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思想内容看作与之相关的固定性存在,在内容不变的前提下谈论话语形式的转换问题。高校思想政治教育本质是对“高校思想政治教育是什么”这一“元问题”的解答,其解答方式必然随着理论研究和现实实践的深入发展而不断延续和拓展[19]。尽管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思想内容的核心规定性是政治性和意识形态性,但是政治性和意识形态性本身就是随着社会实践和历史条件而不断变化的,并且不同的话语思想内容总是与相对稳定的话语交往形式紧密一致。随着市场化、全球化和信息化的推进以及国家社会结构的变迁,社会组织不断发展,新媒体不断涌现,意识形态话语权已经不可能由官方垄断,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语境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在话语思想内容方面,传统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实现了从“传统话语”向“现代话语”、从“精英话语”向“大众话语”、从“现成话语”向“生成话语”的现代转换;在话语交往关系方面,传统“主体—客体”模式的话语交往关系,实现了从“强制灌输”向“平等协商”、从“宏大叙事”向“生存叙事”新型话语交往关系和交往形式的现代转换。高校思想政治教育在思想内容方面的更新与在交往形式方面的转换是内在相关并且相互渗透的,二者统一于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实践的范式创新中。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实践范式不仅蕴含话语的实践性特征,而且内在地包含话语语境、话语内容和话语形式等三个要素,因此,实际上表征着话语实践的总体性。只有从这一总体性的高度出发,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实践才能被看作“思想和行动的统一体”并从“以言行事”的意义上被理解和把握。从这个意义来说,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实践范式转换,就不是在抽离语境和内容不变的前提下单纯进行话语形式的转换,毋宁说,这种范式转换背后牵涉的是时代语境和特定时空中不同话语主体背后的利益、身份和意义的多重博弈。也正是在这样的多重博弈过程中,高校思想政治教育实践实现了从“一元管控”到“多元并存,一元主导”的范式转换。
整体而论,高校思想政治教育的话语转换与当下中国现实中的社会结构转型紧密相关。因此,创新具有中国特色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实践范式,必须立足中国实践,立足传统文化,立足时代精神,立足全球语境,既要大力扶持现代媒介平台下和“微生活”条件下的受教育主体的话语权和主体性,又必须依靠教育者主体的话语主导权,针对受众媒介依赖“过度化”以及文化和价值迷失现象进行话语澄清、引导和治疗,创设教育者主体和受教育者主体共同在场的对话性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