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无精神则不立，国无精神则不强。大别山精神是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党带领大别山军民艰苦奋斗的真实写照，是激励中华民族砥砺前行的宝贵财富。

鄂豫皖三省交界处的大别山，雄踞江淮间，绵延数千里。它东瞰南京，西扼武汉，余脉向西联结伏牛山、秦岭，向东南与皖南山脉隔长江对峙，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大别山军民不屈不挠、英勇奋斗，始终坚持反帝反封建的斗争不间断、党组织的活动不间断、武装斗争和革命根据地建设不间断，以大无畏的牺牲精神，为中国革命的胜利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也因此孕育形成了大别山精神。

1. 建党前后的孕育。五四运动前后，董必武、陈潭秋、恽代英等早期马克思主义者就在武汉以创办书社、学校为阵地和掩护，传播马列主义，建立共产主义小组。在董必武等人的启迪下，戴季伦、曹学楷、郑位三、陈定侯等一批又一批进步学生，纷纷去武汉、北平等地寻求新的革命知识，然后又将新文化、新思潮传播到自己的家乡。在大别山及周边地区，介绍、研究、宣传马克思主义和各种社会进步思潮，在广大青年和进步知识分子中成为一股潮流。一些在外地上学的青年学生，不断将介绍马克思主义和各种社会主义思潮的进步书刊传入家乡，使大别山区成为马克思主义的重要传播地。董必武、陈潭秋、恽代英、林育南等人通过创办阵地，宣传革命思想、培养革命骨干。尚伯华、尚钺等人于1920年8月成立了罗山青年学社，购进了大量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和进步刊物供学员研究。进步知识分子高擎宇在河南信阳县杨柳河陈家庙小学成立“实现生活社”，并以“吸收新文化为宗旨”，引导社友们积极投身新文化运动。1920年冬，“互助社”和信阳县柳林学校合作办学，许多学生纷纷加入“互助社”，并以此为桥梁与恽代英及湖北进步团体建立起联系。与此同时，在五四运动的影响下，鄂东、豫南、皖西各地迅速掀起了前所未有的、以青年学生为主导、各阶层群众参与的反帝爱国群众运动，大别山及周边地区的反帝反封建的民主革命斗争逐步发展。在此过程中，大别山精神开始孕育。

2. 土地革命战争时期的逐步形成。八七会议后，大别山地区的共产党人高举武装斗争旗帜，先后举行了黄麻起义、商南起义、六霍起义等系列武装起义，并开辟了鄂豫边、豫东南、皖西三块革命根据地。1930年3月，中共鄂豫皖特别委员会建立，组成了中国工农红军第一军，开辟了长江以北的第一块红色区域——鄂豫皖革命根据地。随着革命武装斗争的胜利开展，鄂豫皖军民连续粉碎了国民党针对苏区的三次“围剿”，建立了黄安等二十余县的苏维埃政权，总面积约四万平方公里，人口约三百五十万，发展到全盛时期，鄂豫皖革命根据地被中共中央列为全国六大根据地之一。1932年10月，红四方面军主力撤离后，当地军民在极其艰难的环境下，依然坚持英勇斗争、不胜不休，大别山精神也逐步形成。

3. 抗日战争时期的逐渐成熟。卢沟桥事变后，大别山区的党和军队主动响应中央号召，积极开展抗日救亡运动，为武汉沦陷后迅速发动抗日游击战争、创建敌后抗日民主根据地做了准备。1938年10月，武汉会战结束，抗日战争进入战略相持阶段，成立后的中共豫鄂边区党委，积极在武汉外围开展敌后游击战争，并逐步实现了对豫南、鄂中、鄂东地区抗日力量的有效整合，推动豫鄂敌后游击战争进入新的阶段。在极其艰苦的环境和敌人空前扫荡的情况下，豫鄂边区多次粉碎日伪的进攻，积极推动抗日民主根据地创立，豫鄂边敌后游击战和敌后抗日民主根据地日益扩大。广大军民舍小家为大家，顾全大局、勇担前锋，团结一心、一致对敌。1940年，国民党顽固派在制造皖南事变的同时，加紧对豫鄂边抗日民主根据地的全面“清剿”。针对国民党这一卑劣军事行动，中共豫鄂边区党委和新四军豫鄂挺进纵队坚持抗争，不胜不休，积极推动大别山抗日民主根据地不断巩固和扩大，为实现抗战的最终胜利准备了条件。各抗日民主根据地加强政权、经济、民众武装等一系列建设，巩固和扩大了敌后抗日根据地。特别是新四军第五师以及各抗日民主根据地有力地配合了八路军和新四军兄弟部队的敌后抗战，有效支援了国民党正面战场。这一时期，大别山精神逐渐成熟，并成为大别山军民救国救民的重要精神支柱。

4. 解放战争时期的丰富和发展。1946年6月，蒋介石悍然发动对中原解放区和中原部队的围攻，全面内战开始。在党中央的坚强领导下，中原部队顶住压力，粉碎了国民党大军的包围，胜利实行了战略转移，并有利配合了其他解放区的作战。中原突围胜利后，留在大别山区的中共党组织和革命武装坚持游击战。游击部队从侧面配合了解放军在其他战场的对敌作战，而且聚集储备了一批久经考验的革命干部，保持了中共党组织在大别山区的革命基础，为刘邓大军南下大别山区，实施中共中央的军事战略，在敌人战略纵深地带迅速重建革命根据地，发展更广泛的人民解放战争，准备了有利条件。1947年，刘伯承、邓小平率领的晋冀鲁豫野战军主力12万余人千里跃进大别山，揭开了解放战争战略进攻的序幕。1947年11月，蒋介石以14个整编师共33个旅的优势兵力，对大别山区进行大规模“围剿”，刘邓大军实施战略再展开，开辟了江汉、桐柏、淮西解放区，彻底粉碎了国民党军队的总体战。1948年，刘邓、陈粟、陈谢三军会师后，彻底粉碎了蒋介石的中原防御体系，恢复和扩大了中原解放区，大别山全境获得解放。大别山区人民积极恢复生产、剿匪反霸，努力巩固新生政权，为渡江战役贡献力量。这一时期，无论是党中央的全国布局还是大别山军民在党的领导下的坚持斗争，无论是反攻序幕的揭开还是解放后的恢复生产，都积极推动了大别山精神的丰富和发展。

大别山地区的革命斗争历史是党的光辉历史的重要组成部分，贯穿党的新民主主义革命的每个阶段，具有鲜明的革命发端早、斗争区域广、坚持时间长、革命贡献大等特征，形成了“坚守信念、紧跟党走，顾全大局、勇担前锋，万众一心、团结奋斗，前仆后继、不胜不休”的大别山精神。

1. 坚守信念、紧跟党走。坚守信念、紧跟党走是大别山精神的灵魂，是指大别山军民凭借坚定的理想信念，一心向党，在白色恐怖和极其困难的条件下坚守大别山，二十八年红旗不倒、二十二年武装斗争不断。大别山军民对党忠诚、威武不屈、坚忍不拔的崇高精神，是大别山精神的核心所在。坚守信念、紧跟党走，就是指坚定马克思主义信仰不动摇，把马克思主义信仰植入心田、融入血脉，把党的事业作为毕生的追求。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国民党反动派在鄂东北地区推行“宁可错杀一万个良民，不肯放松一个共产党员”[1]（P7）的反动政策，从1925年到1927年期间，在黄安县可查的农民就有800多人被杀、2000多人流亡[2]（P7）；国民党河南省政府也接连下令“停止一切民众团体的活动”“限定三日内破坏共产党机关”[3]（P6），河南确山县内遍布捉拿红会领袖的标语，国民党高额悬赏、疯狂缉拿共产党员；国民党反动派勾结民团组织在皖西北开展“反共队”“清乡团”，大肆逮捕、屠杀革命群众。在如此白色恐怖环境下，大别山军民依然理想坚定、紧跟党走，高呼“共产党是真正领导穷人革命的，一定要跟着共产党干到底！”[4]（P22）。“山林岩洞是我的房，青枝绿叶是我的床，野菜葛根是我的粮，共产党是我的亲爹娘。”[5]（P296）大别山区流传至今的这首民谣就是大别山军民坚守信念、紧跟党走的生动写照。

2. 顾全大局、勇担前锋。顾全大局，反映了大别山军民的坦荡胸怀和革命格局；勇担前锋，反映了大别山军民听党指挥、敢为人先的革命品质。这是大别山精神的风格，强调的是革命战争年代大别山区党政军民顾全大局、勇字当头、敢为人先、不怕牺牲的崇高境界，彰显的是大别山军民在革命斗争中听党指挥、胸怀全局、奋勇争先的坚定意志，是大别山精神的动力所在。在建党初期，红安人董必武、陈潭秋等就在武汉创建共产党支部，这是国内6个共产党早期组织之一。同时，具有共产党早期组织性质的最早团体共存社也诞生在大别山的腹地黄冈。长征时期，红二十五军作为北上抗日的先锋队，成为中央红军的探路先锋。抗战时期的《哥哥去当兵》这首民谣就体现了大别山儿女为了抗战舍小家顾大局、劝说丈夫去参军的深明大义：“……哥哥你去打仗，放枪要放准，一枪打一个，切莫放走东洋兵。哥哥你得了胜，捎封信到家门，全中国得太平，小妹妹多高兴。”[6]（P303）解放战争时期，为打破国民党的重点进攻，1947年，中央军委决定实施“三军配合，两翼牵制”的战略方针，指示刘邓大军不要后方，直出大别山，完成了无后方依托、千里跃进大别山、插入敌人战略纵深腹地的空前壮举，使我军赢得了解放战争全局的主动，也使千里跃进大别山名垂青史。

3. 万众一心、团结奋斗。习近平指出：“鄂豫皖苏区能够‘二十八年红旗不倒’、新四军能够在江淮大地同敌人奋战到底，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能够站住脚、扎下根，淮海战役能够势如破竹，百万雄师过大江能够气吞万里如虎，根本原因是我们党同人民一条心、军民团结如一人。”[7]（P47-48）万众一心、团结奋斗是大别山精神的品质，强调的是革命战争年代大别山党政军民一心向党、万众一心、团结奋斗、战胜艰难险阻的崇高情操，是大别山精神的底色所在。“小小黄安，人人好汉；铜锣一响，四十八万；男将打仗，女将送饭。”[8]（P7）这首《黄安谣》生动反映了大别山军民万众一心、团结奋斗的精神。在鄂豫皖苏区时则形成了“男子去当红军，女子参加生产，童子站岗放哨”[9]（P430）的局面。这种军民同心、众志成城、团结一致的精神贯穿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各阶段，是大别山区优秀传统文化和革命文化相结合的体现，也是大别山区党和军民团结一致、万众一心，凝聚起人民战争的磅礴伟力，实现大别山二十八年红旗不倒的力量所在。

4. 前仆后继、不胜不休。前仆后继、不胜不休是大别山精神的特质，是指革命战争年代大别山党政军民体现出的前赴后继、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斗争精神，是大别山精神的革命品质所在。在革命战争年代，先后有200多万大别山区人民参军参战，其中36万人英勇牺牲。开国大将王树声，全家族为革命牺牲17人；开国大将徐海东，全家族为革命牺牲66人。即便在大革命时期的白色恐怖下，面对汪精卫集团的屠杀，大别山的共产党员仍高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打不能安身”[10]（P1317），并在工农群众中传唱“反动统治，我们要推翻！土豪劣绅，我们要杀完！工农们，齐暴动，实现共产，同把身翻”[11]（P39）的歌谣。1934年11月，红二十五军进行战略转移，国民党反动势力进入大别山展开疯狂屠杀。国民党为消灭大别山区的革命力量，提出“民尽匪尽”的方针，叫嚣要“铲除干净，绝尽根苗”。但大别山军民并没有就此退缩，而是勇敢地与国民党作斗争。解放战争时期，刘邓大军提出了“与鄂豫皖人民共存亡，使鄂豫皖人民获得解放”[12]（P105）的口号。大别山区军民在二十八年的革命战争之中，始终前仆后继、不胜不休，使红旗不倒，无论是革命的高潮还是低谷，都信念坚定、坚持斗争，这就是前仆后继、不胜不休的大别山精神的生动写照。

习近平在考察鄂豫皖苏区时强调，“了解历史，才能看得远；永葆初心，才能走得远”，“革命胜利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是别人拱手相让的，而是用流血牺牲换来的。鄂豫皖苏区二十八年浴血奋战，二十万大别山儿女献出了宝贵生命”。[13]（P261）大别山精神是无数革命烈士用鲜血和生命铸就而成的，激励着广大党员干部和人民群众沿着革命前辈的足迹继续前行，走好新时代的“赶考”之路。

1. 弘扬坚守信念、紧跟党走的初心精神。习近平指出：“理想信念之火一经点燃，就永远不会熄灭。”[14]（P39）拥有马克思主义科学理论指导是共产党人坚定信仰信念、把握历史主动的根本所在。大别山精神的形成过程就是党用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指导中国革命并不断推动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过程。二十八年红旗不倒，二十二年武装斗争不断，就是大别山军民在党的坚强领导下，坚定理想信念，以信仰的力量激扬奋进力量、以理论的主动把握历史主动，取得的革命胜利。新时代新征程，我们依然要坚定理想信念，紧跟党走，始终以党的创新理论滋养初心、引领使命，永葆初心、勇担使命。

2. 弘扬顾全大局、勇担前锋的奋斗精神。习近平指出：“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15]（P3）大别山军民的顾全大局、奋斗牺牲都是为了今天的美好生活。要以中国式现代化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必须发扬奋斗精神，用新的伟大奋斗创造新的伟业，全党全国各族人民必须在党的旗帜下顾全大局、勇担前锋。只有顾全大局才能目标高远，只有勇担前锋才能追求卓越，只有真抓才能攻坚克难，只有实干才能梦想成真。“新时代属于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是新时代的见证者、开创者、建设者。只要精诚团结、共同奋斗，就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中国人民实现梦想的步伐！”[16]（P393）

3. 弘扬万众一心、团结奋斗的团结精神。习近平指出，团结是战胜一切风险挑战、不断从胜利走向胜利的重要保证。新征程是充满光荣和梦想的远征，面临的风险挑战更加艰巨，我们要大力弘扬万众一心、团结奋斗的团结精神，自觉做到思想上更统一、政治上更团结、行动上更一致，集聚起勠力同心、共创伟业的奋斗力量。弘扬万众一心、团结奋斗的团结精神要求我们放下私利，坚持实事求是、顾全大局，真正用好批评和自我批评这一武器，使党的团结更加有力；要凝聚共识、形成合力，求得最大公约数、画好最大同心圆，汇聚起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磅礴伟力。

4. 弘扬前仆后继、不胜不休的斗争精神。敢于斗争、善于斗争是中国共产党人的精神品质，也是大别山精神的特质，表现出中国共产党人大义凛然、撼天动地的浩然正气。《中共中央关于党的百年奋斗重大成就和历史经验的决议》将“坚持敢于斗争”总结概括为党的十条重要历史经验之一，党的二十大在“三个务必”中继续强调要“敢于斗争、善于斗争”。党正是依靠斗争创造了历史，更要依靠斗争赢得未来。新时代新征程，我们还会遇到无数个“大雪山”“娄山关”“腊子口”，我们面临的各种斗争将是长期的，必须弘扬前仆后继、不胜不休的斗争精神，依靠顽强斗争打开事业发展新天地。

[1][3] 本书编写组，编.鄂豫皖苏区历史简编（1927—1937）[M].武汉：湖北人民出版社，1983.

[2] 胡菊莲，主编.鄂豫皖革命根据地货币史[M].北京：中国金融出版社，1998.

[4][8] 《鄂豫皖革命根据地》编员会，编.鄂豫皖革命根据地，第四册[M].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1990.

[5] 郭家齐，彭希林，主编.红安县革命史[M].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1987.

[6] 信阳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编.信阳民歌[M].开封：河南大学出版社，2010.

[7][13][14] 习近平.论中国共产党历史[M].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21.

[9]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中央档案馆，编.建党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一九二一——一九四九），第八册[M].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11.

[10] 刘秉荣.中国工农红军全传（二）[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7.

[11] 红安县革命史编写领导小组办公室，编.红安革命歌谣选[M].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1986.

[12] 中共信阳地委党史资料征编委员会，编.刘邓挺进大别山史[M].开封：河南大学出版社，1989.

[15] 习近平谈治国理政[M].北京：外文出版社，2014.

[16] 中共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室，编.十九大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上）[M].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19.

岳 奎，华中科技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本文系湖北省社会科学基金项目“大别山精神研究”（HBSK2022YB277）的阶段性研究成果。